培育沼气市场才是最重要的
中国能源报：我感觉到在中国存在着这样的怪相，无论是沼气企业还是专家都在担心沼气生产出来怎么用的问题。瑞典的沼气业有这样的担心么？
刘京：在瑞典，经过沼气提纯而来的生物天然气主要直接应用于发展车用燃料和并入天然气管道以部分替代进口天然气。近年来瑞典的沼气一直是供不应求的。两国在这方面的差别就在于有没有发展起来产业沼气。现在中国有很多通过不同方式资助的在建沼气工程，但是各方对项目建成后是否可以正常有效的运营关注不够。这样不仅有可能造成大量的资源浪费，更有可能给现代产业沼气的发展带来污名。大众会对发展产业沼气本身产生质疑。为什么中国的沼气业没有引入市场经济来发展沼气呢？因为虽然潜在的市场需求巨大，但健康的市场机制尚不存在。中国自身的太阳能板市场也没有形成大规模，但可以出口给欧洲来维持生产。产业沼气的情况就不同了，这种潜力巨大、在欧洲蓬勃发展中的新兴能源需要就地取材，就地生产和使用。创造和扶持一个健康发展的市场对促进产业沼气的发展至关重要。对针对推动产业沼气发展的扶植策略需要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侧重点。在沼气产业化的初期阶段，要用政策手段、经济手段来扶持和刺激相关市场的建立和发展。中国对可再生能源的需求是巨大的，而以工业化、规模化、市场化和融合技术创新为特点的产业沼气是当今世界范围内最为现实可行的清洁燃料和能源的生产手段。产业沼气特别适合中国需要兼顾经济社会发展和维护改善环境的巨大需求。
中国能源报：瑞典的沼气项目通常是由谁来投资建设的呢？又是怎样保持沼气产业的可持续发展的？
刘京：自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起，瑞典逐渐建立起非常完善的城市污水处理系统。厌氧处理步骤做为废水处理厂污泥减量和稳定化的重要处理手段早已得到普及应用。瑞典将生物天然气做为车用燃料的构想首先在地区政府的支持下发展起来，初衷是作为清洁燃料，通过替代公交和出租车使用的汽油和柴油来改善城市的空气质量。瑞典本身不产化石能源，所有的石油和天然气都依赖进口，而价格也相对较高。瑞典政府通过燃油税收的政策支持，推动包括生物天然沼气在内的清洁燃料在市场中的推广。这种支持和德国的沼气上网电价补贴政策不一样，德国的相关政策可能见效更快，但是瑞典的政策应该更为持久。德国的刺激是强心针直接导致大量沼气工程的建设，而瑞典的税收调节模式是通过诱导和扶持一个健康快速成长的可持续市场机制来促进产业沼气的发展。我认为合理地借鉴两种政策会非常有益于发展出适合中国国情的产业激励政策。
中国能源报：我们知道瑞典的电价很低，那还有人愿意投资沼气发电么？
刘京：瑞典在沼气热电联产方面的应用比例很低，只有8%，而这8%也主要来自部分废水处理厂内部早年建造的沼气利用装置，并主要用在废水处理厂内部使用上。因为废水处理实际上是耗电大户，多余的部分才并入电网。
中国能源报：那瑞典政府对这些并入电网的沼气发电有什么补贴或者政策上的扶植呢？
刘京：是这样，瑞典水电和生物质发电所占比重很大，这些发电模式不仅清洁环保，而且也使电价可以维持在较低的水平。通过沼气发电不具有明显市场竞争优势。在瑞典近十年来新建的沼气工厂没有用来发电的，新建工厂生产的生物天然气要么直接做为车用燃料输送到加气站，要么通过并入天然气管网做为天然气的替代品销售。
中国能源报：那么沼气在瑞典农村是怎样发展的呢？
刘京：瑞典的农民数量很少，城乡差别也很小。每个农庄往往通过和沼气厂签订年产合同向其提供生物质原料，然后他们从沼气厂拿回的是有机肥。农民把沼气原料运送到沼气厂，交通费用是由工厂来支付的，同样的车，回去的时候装载的是更高效的有机肥，这对农民很有利。当然这是过去一段时间的情况，现在和未来的趋势是农民还可以通过以一定价格将生物质原料卖给沼气工厂，从而获得额外的经济收入。这是基于市场对生物质原料的需求越来越大了。在瑞典蓬勃发展的产业沼气，其产品（生物天然气）市场价值高，主要也是面向城镇市场。同样，我感觉中国产业沼气的市场首先会是城市和伴随快速城市化进程发展出来的大量新兴中小城镇，而农村也会随着经济的发展逐渐具备使用高品质清洁燃料的条件。
中国能源报：我听到国内部分学者有这样一种说法，就是沼气生产技术已经不再是问题了，您怎样看待这种说法呢？
刘京：我不同意这种说法。首先，沼气生产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程，比如说沼气反应器构型的改变只能解决沼气生产过程的一部分问题，还有沼气原料问题，还有发酵工艺问题有待优化。厌氧是沼气生产的一个重要环节。在国际厌氧学术圈里，没有人敢讲厌氧问题已经解决了。实际上产沼气并不难，因为沼气生产本身就是自然界中广泛存在的微生物发酵过程。但是问题在于如何能够提高效率并让它安全稳定地运行。另外，我们要认识到，产业沼气的发展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不是一个简单的生物化学发酵过程。从宏观上来看，产业沼气的发展涉及到宏观经济政策；从技术微观上来看，产业沼气发展需要从技术上有从原料到产出物的综合技术和管理体系。瑞典的企业在很多技术、管理和市场模式细节上精益求精并高度配合，这是瑞典沼气成功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