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援建汶川的16所学校将正式移交当地使用。图为新落成的汶川小学。本报记者梁文祥摄

汶川一中配有的运动场。梁文祥摄

新落成的汶川小学。本报记者梁文祥摄

新落成的汶川小学。本报记者梁文祥摄

　　“5·12”特大地震中,汶川县共有83所学校全部受损,其中大部分是村小,学校均需重建。桑坪中学1700名师生来广东复课、威州中学2500名师生迁往成都……当汶川开始重建破碎的家园时,1.4万名学子远赴他乡复课。

　　地震中破碎的不止是山河。带着心理创伤的学生们在离开父母和熟悉的环境后,一度变得孤单、脆弱。复学之路何其艰难。

　　因此,广东16所援建学校在9月1日前提前完工,意义不止于让汶川的孩子们又返回“原点”,还给予他们更大的勇气和希望。

无地安放书桌

　　“我当时正从宿舍楼下来,地动山摇。”“5·12”已经过去16个月,地震发生时的情景却像是烙进了高贵超的记忆中。

　　威州中学在地震发生当天下午被迫开始转移:岷江被碎石阻断,河水慢慢上涨。在学校老师的组织下,学生们前往地势高的姜维城避险。同样来避险的还有汶川特殊教育学校的数百名学生,13岁的佘永飞和12岁的妹妹佘飞丽、10岁的弟弟佘永超当时也在人群中。

　　“我们在县城呆了一天,寨里人便把我们接回去了。”佘永飞的家在距离威州镇2个小时脚程的牛脑寨村,站在村口能俯瞰整个县城。

　　“5·12”晚上6时,堵塞河道的石头被炸开后,威州中学学生返回校园。“回去又是一次6.1级的余震”,现在读高三的汤思回忆说,当晚4个人发一瓶牛奶,每人一块饼干。

　　学校多数学生与家人失去联系。高贵超的家乡紧靠震中映秀,九成的房屋被毁,300多人死亡,通讯隔绝8日后,才陆续和外界取得联系。

　　特殊教育学校手语老师张晓耘说,三名分别来自水磨、草坡的特殊儿童一个月都未和家里取得联系,“特教老师陪着他们一起玩,吃饭”,孩子们“几乎天天”哭着找父母。

　　村庄被毁,家人罹难,余震不断……地震不仅毁坏了山体和建筑,幸存学生心理上的创伤同样亟需缓释期。

　　3.8平方公里的县城面积,一度出现3.22平方公里都属于危险区域,剩余不足1平方公里的狭小面积里,挤满了幸存百姓的帐篷和物资。不到1400名小学生勉强原地复课,其余1.4万学生何去何从?

　　异地复课成为的选择。

　　异地艰难复课

　　7月6日,高贵超登上前往成都的大巴。“7月之前我几次给老师打电话,询问什么时候开学”,高贵超说,震后的感觉是“不能上学了”。

　　汶川一中校长周秀华回忆说,2500名学生,每次800人分三次乘车前往成都。每车配一个带队老师,周秀华说,地震后只能走马尔康、雅安一线,辗转到成都龙泉驿,“2500名学生走了整整2天时间,任务繁重,更大的是心理压力”。

　　汶川特殊学校离开更显艰难。“学校有358名学生,部分是特殊学生,因条件有限,仅带走了8名特殊学生”,张晓耘说,8月13日,50个老师带着400多名小学生乘车赶往绵阳。“学生几乎都是次坐长途车,一车30多人中只有两个没吐。一名辅导老师身上背着1岁的女儿,跑前跑后照顾学生”。

　　8月15日到达西昌时,400名师生狼狈不堪,“凉山州教育局长接我们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去年7月,威州中学在成都龙泉驿区阳光运动城复学,原计划过渡时间为3年。成都市为此进行了2600余人就餐大食堂的改建等。

　　而在同年7月1日,汶川桑坪中学首批异地复课的650名师生抵达广州火车站,桑坪中学共1500余名师生在江门五邑碧桂园学校开始了他们异地复课的历程。

　　“与桑坪中学比,我们更艰难”,周秀华说,最难的是住宿问题,6栋12层高的连体公寓,学生不能集中安排。运动城人员组成复杂,为此专门组成安全保卫科,24小时进行巡逻。老师包办学生,进行“人盯人”,依次查岗。白天在大道两边,全部设“卡”。每层宿舍楼设层长,每栋设楼长,学生干部四五百人参与执勤。

　　“学生在到达后的前2、3个月,因刚离开家,普遍感到迷茫,变得敏感,不能静下心来学习”。让老师们最揪心的一次事件是,一名学生叫来数名打工的朋友帮忙打架,“40厘米长的刀子,幸亏我们及时报警”。

　　学生们却不像老师那么紧张。“平时路口都有人守着”,汤思说,她感觉复课点“很安全”。

　　“我们必须保证没有一个学生发生安全问题,否则怎么向家长交代?”周秀华说,此后采取的办法是“天天上课,无论节假日”。晚自习一开始是到21点40分,后来又推迟到22点20分。威州中学学生们震后的个国庆节也是在考试中度过的,10月2日继续上课。

　　新学校新未来

　　汤思说,学期心情极不平静,“母亲和哥哥还在汶川,特别是在夜晚,感觉前途渺茫”。

　　政府及社会各界的帮助给了异地复课学生极大动力。

　　“老师会用温总理讲的一些话激励我们”,佘永飞说,还有捐助的电话卡让他们每周都能打几次电话回家；星期六晚上会放电影,至今他还记得潘长江主演的《举起手来》。

　　慈善组织对汤思和高贵超及威州中学数十位困难学生进行捐助。广东江门碧桂园学校甚至特地为桑坪中学的师生从汶川聘请了两位川菜师傅。

　　去年12月20日放寒假,汤思受重创的银杏乡陶关村彻底关组的家重新建好。今年1月24日至25日,温家宝总理赴汶川县漩口镇、映秀镇和汶川灾民一起过年,尽管未能前往现场,也让她兴奋不已。

　　而从3月1日到8月6日,威州中学学生也度过最漫长的一学期。“第二学期返校时大家心情平复了一些”,高贵超说,3月开学后,渐入高三的他们将重心放在课程上。

　　“异地复课挺苦,但成为我经历的一部分,感觉自己长大了。虽然只有18岁,感觉想透了很多东西。”汤思说。

　　而给学生和老师们“意外”的惊喜是,原本计划异地上课需用三年时间,现在提前到了只用一年。在汶川,16所学校,大多在200天左右全部完工,9月1日前均可入学,设计则“适度超前”,按照人口增长速度,“5年内足够”。

　　8月25日,佘永飞的弟弟妹妹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到即将入学的汶川第二小学,走了一圈。即将就读汶川一中的佘永飞没去看新学校。“我是看着它竣工的”,佘永飞得意地说。站在牛脑寨的高处,汶川一中建筑群挺立在汹涌的岷江边,绿色的教学楼和红色操场跑道,分外鲜艳。

　　本报记者张迪

　　180天:汶川一中“重生”记

　　●汶川一中是广东援建项目，专家建议工时不少于五百天

　　●一千六百名广东工人，一百八十天加了一百七十九个夜班

　　●汶川一中按照抗八级地震标准设计施工，可以进行九级设防

　　从汶川县城沿岷江向东北2公里,雁门乡地界内的岷江边上,广东的援建项目———汶川一中19座建筑背靠着被撕裂的山体,醒目地矗立着。再过5天,这个占地160余亩,总投资约2.4亿元,总建筑面积为6.89万平方米的“巨舰”将迎来近4600名初、高中学生和500多名教职工。

　　300多天前,校舍下一百多亩土地,一部分是原威州中学北校区危房,一部分是一片滩涂,经历大地震的人们在此搭起板房。不到一个月后,汶川一中的校址选定。但从确定开工到今年9月1日,留给广东不到200天的时间。

　　有着15年工龄的工人黄先利说,“从没经历过密度这么短、要求这么高的工程”。

　　180天,汶川一中建成的背后,标志着广东对口支援汶川的承诺的兑现。

　　最难啃的骨头

　　去年8月底,按照援建计划,广州对口支援威州镇,江门对口支援雁门乡。当年9月,根据规划,汶川一中将在位于雁门乡的威州中学北校区上“重生”。“8月7日抵达汶川时,准备工程没想到汶川一中。”江门市市长助理、对口援建工作组组长甄励富说,汶川一中工程预算2.4亿元,超过预计援建雁门乡的资金,“领导询问能否在今年9月1日建成时,我没敢答应。”

　　广东省对口支援四川省汶川县恢复重建工作组副组长朱耀忠说,威州中学为主体的汶川中学要搬迁到雁门乡时,省里起初未明确到底是广州还是江门干。“但当时汶川1.4万学生中有1.2万在异地求学,孩子在外地不一定习惯,而家长也牵挂担心。”朱耀忠说,特别是汶川的学校汶川中学的建设项目是广东的援建项目,是汶川县的民生工程,“它的恢复重建代表着广东对口支援汶川的承诺到底兑现如何”。因此广东下决心要啃下这个援建中最难啃的骨头。

　　去年11月24日,江门正式接到建设任务,省统一支付援建汶川中学。“此前专家建议施工日不得少于500天,而保守估计,给施工队的时间也不能少于210天”,甄励富说,当时心里没有一家能解决问题的施工企业,也不知道施工企业是否愿意干。

　　赶时间从发放招投标时便开始:12月下旬挑选施工队,17家企业经过数轮淘汰,1月14日选择了广东耀南建筑公司。

　　艰难的70天

　　1月14日至18日,利用春节时间清理场地,施工队架起水、电供应系统,盖好临时板房和饭堂；十余天时间,硬是在灾区解决一千来名工人的吃住问题。

　　2月3日,铲土开挖,标志着汶川中学开始动工。但灾区施工的难度也随即凸显。

　　建筑公司老总李耀南说,前期需要基础材料和人力,施工面临四大难题:水电无法正常供应,不得不投入几百万元购置了六台小型发电机；道路不畅,建材运输困难；昼夜温差高达十几度,平整的工地上顺着河床的大风一起,漫天黄尘,施工人员无法立即适应与广东反差极大的天气；建设的地址条件恶劣,原本设计的2米地基,挖到四五米深还是沙石河床,地基深度最终达6米。

　　2月份到4月上旬70余天内,大量运输建材的车辆穿梭在灾区拥挤繁忙的道路上,最多时间达到1800辆。峰时,工地有2000名施工人员,其中八成来自广东。

　　“15年工作来,从没经历过工期这么短、要求这么高的工程”,工人黄先利介绍说,整个工期一环扣一环,比如室内抹好灰后,马上清地板、上材料。“60多个人分成2个班,散开来铺砖,往往从早上7点30到晚上12点,有时为完成工作面做到次日凌晨两三点,管理人员一直盯到下班”。

　　据李耀南统计,180天一共加了179个夜班。

　　9级设防标准

　　7月31日,终于在180天内,校舍建造完成。“180天,每天24小时,正好相当于专家说的每天工作8小时,需要500个工作日的大致预算”,甄励富说,速度并非主要的,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工程“但求质量”。

　　“每道工序都事先计划,设定了一系列节点,由管理人员严格监督执行”,李耀南说,项目组配备了176名管理人员,“比一般工程的两倍还多。现场每一个点都有管理人员盯着来做”。管理人员全抽调广东各分公司的业务骨干,从开工到奠基,未离开过工地。

　　负责监理工程的伍德平用细节表达了对汶川一中的赞誉,“一般工地的砌砖都是拉一根线,但为了保证垂直度和平整度,这里施工时始终是拉着两条线,很多传统的做法,甚至已经失传的工艺,都出现在了工地上。”

　　学校成本3000元/平方米,而不考虑地价,在江门建设一所这样的学校,资金也不过1800元/平方米。在建材方面,从外地购入的材料比成都贵三四倍,而且运输大成问题。汶川中学是按照抗8级地震修建,可以进行9级设防,而由此成本也较在广东建设高出30%以上。

　　“像这条柱子,用了28根螺纹钢筋,每根直径36毫米,按常规,这样的柱子能建20多层的楼房,但在这里,只建3层。”甄励富指着室内运动场的一根大柱子说:“汶川一中是按9级设防的标准进行设计和施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