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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新闻
清代的云锦业
发布日期:2008-08-29

 本节接着上一节继续讲讲江宁织造曹家。
    江宁织造曹玺、曹寅父子,在江宁所承担的任务,实际上远远超出了织造事务的范围。康熙一朝的曹织造,在江南是负有特殊使命的。有六朝故都之称的南京,是明朝遗老、江南士子、名流望族集中的地方。像这样一个重镇,康熙焉能掉以轻心?曹织造一家在江宁织造任上,就是秉承康熙旨意去做的。
    从曹玺开始,在江南就和一些前朝遗老应酬交往。到了曹寅任职时,则更是结交文士名流,吟咏酬唱,诗酒往来。曹玺曾在江宁织造署中建造了一所花园,园中筑有一亭,亭旁植有楝树,故名其亭为“楝亭”。至曹寅继任织造时,“楝亭”(织造署)遂成为当时江南的文化中心。曹寅字子清,号荔轩,又号楝亭,是一个颇有文采的封建官僚,工骑射,能诗,善词曲,有《楝亭诗钞》、《词钞》。又刻有音韵书五种,及《楝亭藏书十二种》,校勘颇精。清金植《不下带编》中记有:“康熙三四十年间,江宁织造曹寅用楷体字所刻的书籍,雕版精工,所谓‘康版’、后世宝惜,在宋版之上。”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曹寅奉旨于五月初一日在扬州天宁寺开局刊刻全唐诗集,所有一切大小事务全由曹寅亲自督成。曹寅不时上折奏陈刻印大小事宜,并随时呈上凡例、序文、样本等等,诸事均由康熙过目定夺。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玄烨又命曹寅刻印前一年(康熙五十年)编成的《佩文韵府》。曹玺、曹寅父子以皇室亲信任江宁织造官员,织造一员虽说无常品,但曹氏父子的地位权势,却远远超出地方的一切官员之上。其为康熙刊刻的卷帙浩繁的“钦定”书籍,不只在江南,即使在全国影响也是极大的。康熙为了稳定“大清天下”的政局,一方面对明室遗员、汉族人民的反清者进行镇压;一方面又竭力笼络汉族士大夫阶层,特别是对云集江南的士子。曹织造府实际上是直接听从康熙指挥、并按康熙旨意所在,担任着安抚、笼络江南前朝遗老、文士名流等任务的。曹氏父子在这方面的不遗余力,确实取得了显著的成效;而康熙也确实为之提供了种种的便利,所以江宁织造府西花园的“楝亭”,便成为当时的江南文化中心。曹寅有《楝亭图》四卷,为之题咏、作画的诗人名流,凡属海内,几乎无有遗漏。由是观之,曹氏父子(特别是曹寅),为康熙皇帝在织造外所做的安抚、亲近士大夫阶层的工作,确实是做得十分出色。
    康熙一朝的江宁织造,是康熙亲自掌握的直接耳目。织造府每月必向康熙进奏“晴雨册”,奏报当地的气候、年景、水旱病虫,以及米价、丝价行情的变化等等情况。康熙也常在奏折后面批问江南的人事动态,并令曹寅“已后有闻地方细小之事,必具密折来奏”。曹寅遵照康熙的旨意,事无巨细,均一一奏报。大如康熙五十年(1711年)辛卯乡试江南科举舞弊案,小如官员上任问事的具体日期,也都详折奏报。另如前朝帝陵(指南京的明孝陵)的塌陷、修补,和因此而产生的种种传闻,也先后奏报了多次。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廿五日,曹寅在奏“洪武陵塌陷折”中写道:“恐谣言流播,讹传失实,有廑宸衷,合先奏闻。”后又将这暗中牵涉到两朝兴废大事的种种说法,语似淡淡实则详陈地禀述了一番,使康熙得以放心。康熙一再嘱咐曹寅“倘有疑难之事,可以密折请旨,凡奏折不可令人写,但有风声,关系匪浅,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康熙之所以要曹寅如此小心,为的是不露形迹地通过曹寅,以掌握到江南这大片土地上的真实情况和各种动态,使自己能得以做到“耳聪目明”。连曾是自己老师的大学士熊赐履,康熙也令曹寅暗中了解他在家所做何事。在熊身后,康熙“闻得他家甚贫,果是真否?”令曹寅“打听得实,尔面奏”。后叫曹寅送些钱去(曹送奠银二百四十两,并去祭吊)。从上述种种“奏报”、“批复”(这里只是部分材料)中,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康熙与曹寅之间非同一般的君臣关系;江宁织造,实有着比“织造”更为“重要”的真正任务。
    康熙对自己的心腹之臣曹寅恩宠日加、生全造就,也确实非同一般。内务府启奏曹寅承办铜筋,尚欠应缴节省银应速完结时,康熙在奏折上朱笔批上:“曹寅并未贻误”。皇上说了话,谁人还敢置问?康熙曾一再提醒曹寅、李煦二人盐务上的亏空:“两淮情弊多端,亏空甚多,必要设法补完,任内无事方好,不可疏忽。千万小心,小心,小心,小心!”而当曹寅于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七月病故后,江宁织造与两淮盐务存在大量的亏欠未能清还,李煦便奏请代管一年,为之设法弥补。康熙不只准其所请,还向李煦交代:“曹寅与尔同事一体,此所奏甚是,惟恐日久尔若变了,只为自己,则犬马不如矣。”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八月十二日,康熙驻跸阿那达岭行宫时,曾说过:“先是总督噶礼奏称,欲参曹寅、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朕姑止之。查伊亏欠课银之处,不至三百万两,其缺一百八十余万两是真。自简用李陈常为运使以来,许多亏欠银两,俱已赔完……,前各任御史等亏欠钱粮,亦俱清楚。”五十四年(1715年)十二月初一日辰时,上御畅春园内澹宁居听政,部院各衙门官员面奏毕,……上曰:“曹寅、李煦用银之处甚多,朕知其中情由,故将伊等所欠银廿四万两,令李陈常以两淮盐课羡余之银代赔……”在康熙的庇护下,两淮盐务确实是一笔“糊涂”账。屡亏屡还,还后仍亏,而且亏空的数字越还越大,其中原因,康熙是深所知晓的。
    康熙六次南巡至江宁时,除次住将军府外,余五次均驻跸于江宁织造府,由曹寅、李煦等接驾、侍候。江宁附近的苏、杭、镇、扬等处的迎驾,亦均由曹、李二人负责安排。南巡时的修西花园(江宁)、行宫(扬州),以及车马船只的筹备等,凡事穷奢极欲,正如其孙曹雪芹后在《红楼梦》中叙述江南甄家独独接驾五次时那样:“别讲银子成了粪土,凭是世上有的,没有不是堆山积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这偌大的南巡花费、平时的报效,还有结交江南一带名士闻人等等,与其说是康熙知道其中情由,还不如说,曹寅是拿着国家的银子,秉承康熙的旨意在为康熙办事。这个“事”,有公开处、也有秘密处;有用于“织造”的,也有用于“接驾”的,更有用于树起“楝亭”这个江南文化中心,为康熙在南方作拉拢士子、稳定人心,以及暗中注视各种动态等等工作。
    康熙既与曹寅有这种特殊的密切关系,所以曹寅身后,康熙便令曹颙继任江宁织造,并对其寄予很大期望。然曹颙任职不久又染疾病故。康熙为了让江宁织造一职继续掌握在曹氏手中,仍能似曹寅那样为自己办事,故又令曹頫过继给曹寅的遗墉李氏为子,又继放江宁织造。这便是江宁织造曹府一门祖孙三代四人,在康熙王朝能以连任织造官员达60余年之久的真正原因。
    江宁曹织造在康熙王朝的60余年间,很多事情均由玄烨一手庇护,而得以安然无恙。虽曾有过不少人欲参曹氏,但玄烨只用一句“朕姑止之”,风波便被平息下来。然而玄烨一死,雍正朝开始,曹家便立即遭到了与前朝截然不同的待遇。这正如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所写的那样:“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曹雪芹的这两句,正是他自己所切身体会的境遇。过去总也算不清的那笔“糊涂账”,现在重被查算。曹頫只好请求将这笔亏空分三年还清。曹頫在雍正二年(1724年)正月的奏折中写道:“窃念奴才自负重罪,碎首无辞,今蒙天恩如此保全,实出望外。”雍正朱批的是:“只要心口如一,果能如此,大造化人了。”接着是替皇室卖人参的价格遭受怀疑。雍正质问“人参在南省售卖,价钱为何如此贱?早年售价如何?”并令内务府查清早年南方人参售价。继而内务府库存的纱变色,又惊动了雍正皇帝。雍正于二年五月十三日令太监传旨:“每年花费若干万两钱粮织的纱,库中官员并未妥善收藏,以致变色,将此着交内务府总管去查。变色之纱,若系三五年之内者,著参奏。”到了六月廿五日,雍正又令太监传旨,“谕庄亲王、内务府总管等:三处织造呈进各色绸、缎、纱等物时,应立即将彼等送来之年份及缎匹项目、数量等,查收入账,销算钱粮。”江宁织造曹頫送进的上用缎匹,也由内务府详细写下清单,奏呈雍正知道。到了雍正四年三月,雍正由查账到斥责“缎库之绸薄而丝生,即如外边所售者,此系何处织造所进,著交内务府总管查奏。再,新织造之缎粗糙而分量轻,亦著交内务府总管,将不好及分量轻者挑出,查明系何处所织具奏。”这次查对结果,江宁、苏州、杭州三织造,均被责令重织赔补,官员被罚俸一年,笔帖式等给予降级处分。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为何对衣料质量过问得如此之细?这当然是有其内在原因的。雍正五年,在御用石青褂面落色上,雍正又作了一次文章,表面上令内务府查明,是库藏石青缎匹全部落色?还是挑选缎匹的人有意陷害织造官员?在这“公正”的命令传下后,查清御用石青褂面又是江宁织造曹頫所进,曹頫又被罚俸一年。旋又因三织造差员运送龙衣勒索释站事,雍正认为“甚属可恶”,又令内务府严格察议审定具奏。从雍正元年至五年,短短的五年时间里,曹頫得到的全是责难和处分。曹頫的进物单上被朱笔批上“用不着的东西,再不必进”,“此种徒费事,朕甚嫌”。连雍正二年四月初四日曹頫所上的贺折上,也被雍正的朱笔冷嘲热讽了一番。奏报江南蝗蝻灾情时,雍正的朱批质问:“蝗蝻闻得还有,地方官为什么不下力扑灭?二麦虽收,秋禾更要紧。据实奏,凡事有一点欺隐作用,是你自己寻罪,不与朕相干。”就在这句“不与朕相干”的三年后,雍正于五年十二月十五日,革了曹頫的职,廿四日查封了曹頫家产。这个被康熙一手培植起来的江宁织造世家,终于因与雍正的政敌似曾有过一些往来,而被猜忌多疑的胤禛(雍正)一手铲除了。
    曹织造府祖孙三代四人任了60余年的江宁织造臣。在曹玺、曹寅任职时,由于在管理方面立下了一些规章和制度,对江宁丝织生产的发展,客观上是起了一些积极的作用。
    曹寅之孙曹雪芹以织造府的许许多多生活素材为蓝本,写下了一部伟大的著作《红楼梦》。
    曹雪芹由于少年时期生活在织造世家的豪华生活里,他对丝织物的服料名称和上层社会中不同身份人物的服饰、佩戴,是极为熟悉的。他把这许多都忠实而详尽地记述下来,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极有价值的历史资料。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写下了不少以云锦为服饰或实用物的名称,如:“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窄肩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水红妆缎狐肷褶子”、“大红金线蟒引枕”、“秋香色金线蟒大条褥”、“锁子锦靠背和引枕”、“金线闪大坐褥”……这些织物有的属“妆花”类,有的属“织金”类,有的属“二色金库锦”。在服饰方面,曹雪芹还写了罕见的“凫靥裘”和用孔雀毛拈成线跟金线在一起织成的“孔雀裘”。当雀金呢(孔雀裘)被火迸了一个洞后,书中曾写道:外面的“不但织补匠,能干裁缝,绣匠并做女工的,问了都不认的这是什么,都不敢揽”。后来还是宝玉房中的晴雯,用了家中的孔雀金线织补而成。曹雪芹对织物常识方面的理解,于此可略见一斑。
    曹雪芹以“一把辛酸泪”来写这说不尽的温柔富贵、花团锦簇的钟鸣鼎食之家,只落得个悲金悼玉、红楼一梦的下场,是有他切身体会的。江宁织造曹家和曹家亲戚李煦家的衰败,非但与经济有关,更因其政治原因所致。曹家担任江宁织造兴旺发达的60年,主要是在康熙一代王朝。曹雪芹笔下的荣、宁二府,拥有大量土地,使用众多奴仆,享有各种优厚特权,过着穷奢极欲的富贵生活,这就是清王朝前期包括曹家在内的豪门贵族的真实写照。康熙死后,雍正即位。被康熙一手扶植起来的曹家,必然因种种政治方面的因素而被革职抄家。
    在曹氏之后,江宁织造官员即不断更换。他们任职的时间或长或短,但未见有任职达十年时间者,更非世袭。织造府只以织造为事,守其本职,按时贡纳;历任织造官员也从未享有过像曹家祖孙三代那样的恩宠与特权,因而这许多织造官员也就不可能像曹织造府那样为人们所注意、所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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