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河直街
2009年9月26日,62岁的姚桐藤和35岁的儿子在小河直街那所的“姚宅”前。整治一新后的小河直街刚刚开街,姚家人骨子里的“生意基因”又在发挥作用——曾经是红泥餐厅厨师的小姚把家里的桌椅搬在门外便开起了饭馆,很草根,也很新鲜。
小河东河下2号,就是的小河直街姚宅。
这是一幢四坡屋顶、青砖实叠、砖木结构的洋楼。南面入口为混凝土石库门,门楣上漆有已经模糊不清的“永达五金店”字样。从建筑风格来看,姚宅以传统中式建造风格为主,采用了许多西式建材,如一楼用精打细磨的水磨石地坪和压花玻璃的窗户等,体现了传统住宅向近代城市住宅转型的历程。
今年62岁的姚桐藤老先生穿着比35岁的儿子还讲究——西裤、恤衫,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乱。虽是住家,也还是这副装扮,就是出门散步,也一样讲究。显见得,他是个富裕家庭出身。
和他坐在姚宅门口聊天时,正是小河直街开街第二天,姚家儿子小姚,前红泥餐厅厨师,顺手从家里拉出些桌椅,直接把姚宅开成了小河直街最富民间气息的餐厅。我们说要吃饭,他说菜单还没弄好,要么随便烧几个家常菜好了——于是红烧肉、油焖尖椒、红烧鲳鱼、清炒本芹就热腾腾上桌了,加四听可乐一共75元。在姚家吃饭,现场从老井里打水上来洗手,这是特色。
姚宅由曾经的木器行老板姚金淼1946年自行设计建造。姚金淼是姚桐藤的父亲,是小姚的爷爷。小姚说爷爷当年很厉害,小河直街有很大一块都是姚家的,后来只剩下这幢小楼了。不过,一直到现在,姚宅仍然是小河直街最体面大气的建筑。
姚桐藤的这张穿着军装的老照片是1970年拍的,坐在自家沙发里,神气十足。那个年月,军装就是最酷的流行装扮,更何况是这种大檐帽的“将军装”?这样的服装难得一见,更不要说穿在自己身上了。姚桐藤记得,那身衣服还是亲戚借来的,因为亲戚的亲戚在部队里当领导,所以借来服装大家纷纷穿上拍照留念。
那一年,姚桐藤23岁,正要出门远行,前方目标是遥远的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场。
为了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号召,在他之前,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来不及细想,便被卷入去边疆到农村的上山下乡洪流。正是那一年,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南下招工团到了杭州。
大兴安岭是国家在1965年开发建设的。大兴安岭批知识青年是1969年从上海去的。但是,大规模的开发建设需要有更多的新生力量,于是大兴安岭地区组成了南下招工团在1970年5、6月份到浙江来动员和招收更多的知青。来杭州的招工团人员,先是到各校张贴招工通告,然后分片召开动员大会。宣讲人员讲了大兴安岭的开发前景,鼓励杭州知青去战天斗地、经风雨见世面等等。这次招工报名也没有什么限制条件,只要是应届毕业就可以了。
大兴安岭路途遥远,加上又是“高寒禁区”,不少人望而生畏,姚桐藤因家庭出身不好,没有别的选择。好在,当时杭州总有几千名知青报名去大兴安岭,这样一个庞大的团队迁移淹没了个人的犹疑与忧愁。
1970年10月14日下午,在喧闹的闸口火车站,杭州批赴大兴安岭支边的知识青年坐满了整整一列火车,踏上北上征途,目标是大兴安岭地区新林区(即新林林业局)。整整四天五夜之后,目的地才到。火车自南而北,每到一个小站(即一个林场),便甩下两节车厢,那都是些非常陌生的地名:塔源、前进、新林、大乌苏、碧洲、翠岗、直至最北面的塔尔根。
在东北林场,姚桐藤一待就是17年,所有的工作内容就是用油锯伐树。那个开木器行、盖了小楼姚宅的父亲累他不浅,一直没有机会返城。他在东北的第五年,和一个杭州女知青结了婚,儿子5岁时,那个女知青得到了一个返城机会,于是两人商定离婚。他继续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东北林场一动不动,而女知青重返杭州家乡。又过了7年,1987年,姚桐藤以顶替父亲在工厂上班的名义返回杭州。
除了东北这17年,姚桐藤再也没离开过小河直街这所姚宅。从东北林场回到杭州,他一天也没去厂里上过班,姚家血液里那种经商的基因他这儿也有。他做起了生意,最初是贩鱼,从小河直街这里每天下午坐船去塘栖、德清,第二天凌晨4点再坐船回到卖鱼桥开市。贩鱼之后,他还贩过水果开过五金行。地点从没变过,横竖就在小河直街这一带了。这辈子,除了在林场伐树的17年,他一直是个自给自足的生意人。
这一次,小河直街开街,眼见着,新的生意又开始了。不过,那是儿子小姚的事情。老姚的事情,每天就是在这里背着手到处走走,现在这里的人多了很多。